我们走在夜色中,进入一家摩尔咖啡馆。刚才的音乐声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一些阿拉伯女人在跳舞——如果这种单调的移动也能称作舞蹈的话。——其中一个上前拉住我的手,她是莫克蒂尔的情妇;我跟随她走,莫克蒂尔也一同陪伴。我们三人走进一间狭窄幽深的房间,里边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床很矮,我们坐到上面。屋里关着一只白兔,它起初非常惊慌,后来不怕人了,过来舔莫克蒂尔的手心,有人给我们端来咖啡。喝罢,莫克蒂尔就逗兔子玩,这个女人则把我拉过去;我也不由自主,如同沉入梦乡一般。 噢!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作假,或者避而不谈;然而,我的叙述若是不真实了,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段叙述来自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Andre Gide)的小说《背德者》,是男主人公米歇尔告诉朋友们的故事中的一段。 米歇尔的母亲是胡格诺教派信徒,父亲则是一位学者。米歇尔的母亲在他十五岁时去世,他的父亲从此单独抚养他,并把他带入了古板、陈旧的学术世界里。他的身体披上了两件外衣:宗教道德和学究气,年纪轻轻就成了一个毫无生活乐趣的人。在他即将结婚的时候,父亲突然去世,他获得了支配财富和人身的双重自由。他带着妻子玛丝琳去北非旅行,在途中患上了严重肺病,差点丧命。幸好玛丝琳对他殷勤照料,才使他恢复了健康。而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身上的自然天性被宗教和社会掩盖了。 米歇尔开始像一个卢梭主义者那样亲近大自然,他袒胸露臂,投入清凉的泉水,赤身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夜晚开着窗感受凉风。他感到自己身上的“真正的人”复活了。然而,米歇尔很快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养成了同性恋的癖好。 在返回巴黎后,他对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感到厌烦,频繁跑到乡下和佃户们厮混,热衷于在乡村骑马打猎,和几个年轻人夜晚在自己的林地里偷猎兔子。玛丝琳即将生产,他却和一位新结识的男人幽会。等他早上回到家,妻子已经不幸流产。 玛丝琳的身体越来越差,米歇尔试图重复几年前的旅行,以为这样就能治好她的病。她带病重的玛丝琳在众多城市之间赶车,夜晚住在简陋的旅馆,甚至在野外露宿。每到一个地方,他侍候玛丝琳睡下后,就跑到酒吧和闲杂人等混在一起,深夜才回旅馆。当他到达当年养病的地方后,立刻迫不及待找到那时陪伴他的几个阿拉伯男孩,却发现他们都已长大,不再活泼可爱,顿感失望。终于在一天夜里,当米歇尔返回旅馆房间时,发现玛丝琳已到了弥留之际。不久,玛丝琳撒手人寰。 米歇尔解脱了,获得了“无处使用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