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与现实的交织：评《铁皮鼓》小说与电影

我们的小奥斯卡在他三岁生日那天，从地窖的台阶上摔了下去，虽说没有摔断骨头，可是他不再长个儿了。

——君特·格拉斯，铁皮鼓

这又是我的一篇不自量力的文章，《铁皮鼓》这部电影在影迷心目中的地位绝对是不可动摇的。影片改编自君特·格拉斯所著同名长篇小说，虽然只拍摄了原著三分之二的篇幅，但不俗的质量仍为其赢得了很好的口碑。该片于1979年上映，于当年获得了“金棕榈奖”，于第二年获得第52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此外还拿到了日本电影学院奖和法国凯撒奖。

本片的优秀品质有一半要归功于原著作者。君特·格拉斯是当代最重要的德国作家之一，生于1927年，著作颇丰，其主要的作品有《铁皮鼓》《狗年月》《比目鱼》等。1999年，君特·格拉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达到了他创作生涯的最高峰。2015年，君特格拉斯去世。他活到了和我们非常接近的时代，见证了世界历史的百年波折。

《铁皮鼓》是一本独特的小说，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出生在但泽（今格但斯克）的男主人公奥斯卡，他的祖母是一个农民，和一名逃逸的纵火犯在土豆地里发生性关系，生下了他的母亲阿格内斯；她和一个德国厨子马策拉特结婚，却和自己的表哥扬纠缠不清，以至于奥斯卡无法确定其生父究竟是谁。他刚一出生救具有成年人的智力，能听懂话，会思考，但他仍然伪装成小孩。奥斯卡三岁时，伪造意外事故，进行自残，从此不再长个儿因为他不愿意加入成年人的世界。奥斯卡有特异功能，可以发出频率极高的声波，远距离震碎玻璃，还能像金刚钻一样在玻璃杯上雕花。他最大的爱好是敲铁皮鼓，因为这样可以使大人们远离他。时值希特勒上台，但泽也有了纳粹党。奥斯卡躲在纳粹聚会现场的台子下方，用鼓声引诱乐队演奏起了《蓝色多瑙河》，把一场严肃的政治集会变成了欢乐的舞会。唯一不高兴的他的父亲马策拉特，因为他想要成为当地纳粹党的头目。奥斯卡的母亲常去和她的表哥——也就是奥斯卡的舅舅扬——偷情，扬将奥斯卡当作亲生儿子对待。扬在波兰邮局工作，也入了波兰籍。那时，波兰人和德国人尚能和谐相处。扬经常去阿格内斯家里做客，吃饭、喝酒、唱歌、打牌。阿格内斯又怀孕了，但她只想要奥斯卡，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强迫自己大量吃鱼，最终身亡。奥斯卡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母亲死后，奥斯卡无人照料，最后一张铁皮鼓也已破烂不堪。奥斯卡央求扬为他修鼓，催促他到了波兰邮局。那天，在邮局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波兰职员们顽强抵抗纳粹分子，大多数人英勇牺牲，贪生怕死的扬被俘后遭到枪决，只有一个高度近视的职员维克托逃脱了。奥斯卡同样认为舅舅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马策拉特请十七岁的少女玛丽亚到杂货店帮忙。玛丽亚把奥斯卡当孩子，但奥斯卡却爱上了她，并和她发生了性关系。玛丽亚怀上了奥斯卡的儿子。奥斯卡撞见马策拉特和玛丽亚搞在一起，闯进去破坏了他们的好事，挫败了马策拉特体外避孕的打算。玛丽亚终于嫁给了马策拉特，生下了奥斯卡的儿子库尔特。奥斯卡遇到了一个侏儒剧团，结识了团长贝布拉，成了“梦游女”拉古娜的情人，跟随他们离开了但泽，游历德国和法国，参观“大西洋壁垒”。盟军飞机轰炸德国，拉古娜被炸死，剧团解散，奥斯卡回到但泽。苏军进攻但泽，进入马策拉特家的地窖。马策拉特将纳粹党徽扔掉，奥斯卡捡起党徽，塞回马策拉特的手里。马策拉特慌忙吞下党徽，别针扎进食道，痛苦挣扎时被苏军射杀。

在马策拉特的葬礼上，奥斯卡把铁皮鼓扔进墓穴。库尔特用石子砸他的后脑勺，他跌进墓穴，重又开始长个儿。苏军把所有德国人驱逐出了但泽，玛丽亚带着奥斯卡和库尔特，到德国投奔她的姐姐。影片到此结束。

但实际上，小说还有三分之一的篇幅，讲述了奥斯卡在德国的经历。他恢复生长后，长到了123公分，成了一个鸡胸驼背的畸形。他曾向玛丽亚求婚，遭到拒绝。他先后当过墓碑学徒、绘画模特、爵士乐队鼓手，后又被演出公司所聘，作为铁皮鼓演奏艺术大师到处巡演，名利双收。原来，那家公司的老板就是侏儒剧团的团长贝布拉。贝布拉去世，赠给奥斯卡大量遗产，但他内心的负疚感越来越强，无法得到安宁。他捡到一根戴着戒指的半截手指，装进玻璃瓶珍藏起来。奥斯卡遇见了当年从波兰邮局战斗中逃脱的近视眼维克托，让他拿着玻璃瓶到警察局控告自己犯了谋杀罪，这样维克托就能出名了，而奥斯卡也可以被抓起来，为自己心中所犯的罪恶受罚。奥斯卡开始逃亡，在巴黎被国际警察抓住。奥斯卡伪装精神病人，被法院判处强制医疗，送往精神病院。就在那里，他回忆并写下了自己的故事。

这部小说最大的特点是，作者运用了大量暗示、象征、隐喻，把一件件历史大事悄无声息地写进了奥斯卡的故事里。比如希特勒自比“伟人”，奥斯卡就宁愿当“小人”，直到战争结束，希特勒死去，他才重新开始长大。比如奥斯卡那远程破坏玻璃的特异功能，隐喻纳粹德国制造的武器V-2导弹。1936年，德国进攻莱茵非军事区，英法无动于衷。奥斯卡把铁皮鼓挂在耶稣的雕像上，让他击鼓聚众，但奇迹没有发生。比如纳粹党制造了国会纵火案，但泽的纳粹分子也有样学样，制造了一系列惨案，害死了一直卖给奥斯卡铁皮鼓的犹太商人。在那个烈火熊熊、玻璃碎裂的夜晚，教会的信徒们却在街上吟唱“有信有望有爱。”再比如奥斯卡从德国返回但泽后，曾加入一个反纳粹的青年团体“撒灰者”，自称“耶稣”，成为他们的领袖。青年们被捕，全部被判绞刑，只有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奥斯卡没事。这一幕正好跟历史上耶稣和他门徒们的遭遇完全相反。

《铁皮鼓》影片非常忠实于原著，既拍出了小说的荒诞、讽刺，也拍出了在历史大潮的涌动下，小人物无力支配自己命运的悲剧。有人说，这是一部黑暗的儿童片。其实，《铁皮鼓》根本就不是儿童片，而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讽刺历史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