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德国的起源，兼评《第三帝国的到来》

搞清楚纳粹是如何以及为何上台的，在今天与在过去一样重要，或许随着记忆的消退，甚至更为重要。

——第三帝国的到来 /（英）理查德·J.埃文斯著；赖丽薇译.——北京：九州出版社，2019.11

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世界各国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成了人类历史上永远难以忘记的惨痛记忆。关于策划和发动了世界大战的法西斯德国，很多人的了解局限于历史教科书，或者一些影视作品、纪录片。最近，我阅读了英国学者理查德·J.埃文斯所著《第三帝国的到来》一书。这本书是第三帝国史三部曲的第一卷。它从19世纪的俾斯麦帝国、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及处在战后苦涩年代的魏玛共和国着手，追溯了第三帝国的起源；继而讲述了1929—1933年经济大萧条期间，纳粹党徒通过赢得选举并结合大规模政治暴力手段上台掌权的过程。

既然纳粹德国号称“第三帝国”，那第一帝国和第二帝国分别是什么呢？这可能是很多对德国历史不甚了解的人们的疑问。其实，第一帝国就是指建立了神圣罗马帝国的查理曼大帝，第二帝国就是指19世纪完成统一后的德意志帝国。神圣罗马帝国是一个松散的政治体，并不是真正的帝国。本书的叙述开始于第二帝国时期，即“铁血宰相”俾斯麦时代的德国。因为正是在德国的统一过程中，德国的民族性被塑造，其中所包含的专制、暴力因素导致了第三帝国的到来。

德国统一的进程起始于神圣罗马帝国的解体。在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纷纷争夺霸权时，德国还是一盘散沙。当时，帝国内说德语的人们分散在数百个大小不一的邦国和自由市。这些邦国中实力最强的分别是普鲁士和奥地利，普鲁士国王任命俾斯麦为宰相，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逐渐发展壮大。经过普丹战争、普奥战争、普法战争，奠定了普鲁士在德国的统治地位。1871年1月18日，齐聚法国凡尔赛宫的德意志邦国君主，一致推举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兼任德意志皇帝。德国统一排除了奥地利。

“从很多角度看，德意志帝国都是一个现代国家。首先，它有一个帝国议会。和英国议会不同，德国议会经全体国民选举产生，选举能够吸引全国超过80%的选民参加。其次，议会政党组织有序，是整个政治体系内广受认可的一部分。到了1914年，政党中规模最大的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党员人数超过100万。社会民主党坚持民主、平等、妇女解放，主张停止包括反犹主义在内的一切种族歧视和种族偏见。”

但德意志帝国的民主是很脆弱的，贵族特权仍然得以保留，帝国议会权力也很有限。在统一过程中对军事力量和专制权力的依赖也使德国人民崇拜强权。

一战战败给德国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德意志帝国垮台，德皇流亡国外。1918年11月的革命之后，成立了短命的魏玛共和国。但魏玛共和国是资产阶级相互妥协的产物，招致了几乎所有德国人的痛恨。在魏玛共和国的国会里，按照政治光谱的从左到右，分别是德国共产党、德国社会民主党、德国民主党、中央党、巴伐利亚人民党、德国人民党、德国国家人民党、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或称“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即纳粹党）。虽然党派林立，但魏玛共和国的议会政治有其鲜明的特点，就是左翼阵营的德国共产党和德国社会民主党占据了大多数选票和席位，却未能整合异见党派。

纳粹党于1920年成立，开始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党派，但它靠极右翼的宣传逐渐站稳脚跟，在1930年代初的选举中开始获取更多的选票。到了1932年，大批资产阶级政党都已完全溃散，失去作用。社会民主党和中央党是仅存的温和中间派，在国会他们相当无助，左翼是100位身穿整齐制服的共产党人，右翼是196位纳粹褐衫军代表。政治的两极对立已经达到极致。

然而，说纳粹党是德国人民选举出来的，却并不符合事实。因为纳粹党在选举中成绩最好的时候也从未获得过超过38%的支持率，在国会中的议席也远未超过多数席位。纳粹党是通过政治阴谋和暴力胁迫上台的，纳粹党的准军事组织“冲锋队”身着制服，在街上横冲直撞，对异见者拳打脚踢，甚至将他们殴打致死。由于在1932年的选举中，没有一个政党获得组阁所需的席位，各政党成立了一个联合政府。而国会第一大党的党魁希特勒表示，他不担任除总理以外的任何职位。最终其余党派妥协了，德国总统兴登堡身边的政治团体也妥协了，任命希特勒为德国总理，并任命另外两名纳粹党成员为内阁成员。希特勒利用总理地位，和纳粹党在国会中的作用，排挤其他政党，先后取缔了共产党、社会民主党等左翼政党，吸收了包括中央党在内的右翼政党，在国会通过了《授权法》，规定政府可以不经国会批准直接颁布法律。这部法律从实质上终结了德国议会政治，为纳粹党专政开辟了道路。

纳粹党夺取政权后，开启了德国一体化进程。除天主教会和军队外，一切部门、协会、组织全部被纳入纳粹党的体系内。希特勒还开展了“文化革命”，清除了德国文化界的犹太人和左翼人士。从艺术界到科学界，大批优秀的德国学者要么流亡海外，要么被迫害致死。纳粹党还迫害左翼政党成员，共产党员和社会民主党员遭到大规模的羁押，很多人死在了集中营内。

本卷至此结束，下卷将讲述纳粹德国执政直到1939年二战爆发。

这本书极大地开拓了我的知识面，提高了我对纳粹德国认识程度。本书资料详实，叙述生动，不失学术深度，却又没有过于晦涩难懂以至把普通读者挡在门外，总地来说，这是了解第三帝国的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