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的写实文学

法兰克史学家格里高利在他的《法兰克史》记载了一段发生在图尔斯地区贵族之间的一次争斗。他们为了不知所谓的原因互相杀戮，冤冤相报。教会居中裁判，要求一方赔偿另一方。接着其中两个人忽然成了知己，又忽然反目成仇，一个杀了另一个。

奥尔巴赫在引用了这段记载之后写道，这是一个混乱不堪的故事，读者很难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法兰克王国是欧洲中世纪早期的重要国家，那时，西罗马帝国灭亡，古典时代结束，崇高文体也失去了它的土壤。奥尔巴赫说，若是在罗马时代，类似塔西佗、阿米安这样的作家根本不屑于关心发生在高卢地区偏僻一隅的小贵族们之间的纠纷——他们有着更加宏大的视野。

作为一个史学家，格里高利完全不如他的罗马前辈。他不具备那种严谨的思维和修辞学的素养，他所用的词语含糊，语法累赘，缺乏对事件的概述能力。他也不可能像他的古典时代的前辈那样，从罗马帝国的各个角落汇集资料，理出头绪，再精心构思自己的作品。然而，他的记录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他记载的都是身边的事，都是他亲身经历或亲耳听到的。他运用日常化的语言记录这些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生动的细节。他的语言就像阿米安那样，具有强烈的感官性。

“真实——感官性在阿米安作品中受等级的强制制度及套叠长句束缚，突出的仅是阴森和隐喻，在格列高尔的作品里却能自由发挥。俗语还不是可用于文学创作的工具，它显然还难以满足最低级的文学表达的需要。但它已经作为一种口头的、反映着日常现实的语言存在着，而且能够在格列高尔的作品中得到体现。”

我从奥尔巴赫的行文中察觉到两条脉络——罗马古典时代经典文学和犹太—基督教文学相互影响，互相渗透，让拉丁文学摆脱了崇高文体的限制，开始更加“接地气”。这条脉络继续发展，为现实主义文学的出现奠定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