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漩涡里的扭曲欲望：评渡边淳一《红城堡》

日本作家渡边淳一向来以细腻的心理描写和感官性描写而吸引读者，这也使他成为一个极具争议性的作家。

他的小说《红城堡》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男主人公克彦有着前途非凡的医生职业，还有一位出身资本世家的美丽大小姐做妻子，在外人看来，可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典范了。然而他却有着难言之隐，那就是婚后三年里，妻子月子始终不肯遂他心意，和他共享性爱的愉悦。他将其归因于她的性冷淡，因此策划出一桩惊世骇俗的阴谋，并付诸实施。他和法国某处城堡里的一群人合作，假装把月子绑架到这座红城堡里，在里面对她进行“调教”，以改变她的性冷淡。“调教”过程中，克彦几次前去观看。他一面蔑视法国人的道德败坏，一面又佩服“调教”女性的本领；一面心疼月子在他们手下饱受屈辱，一面又情不自禁地进行自慰；一面骂自己狗都不如，一面又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作者高超的心理描写能力在这本书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调教”结束后，红城堡里的人如约把月子送回。但事情却并未像克彦想象中的那样发展，月子仍然对他冷若冰霜。虽然经他软磨硬泡，他和月子有过几次同房，但都一败涂地。他甚至给自己诊断，确认自己得了性无能。一天夜里，月子主动求爱，他们终于有了一次美满的性爱。第二天，月子便留下一封信，要求离婚，说她对婚姻的认识有误，她从没爱过克彦，无法和他生活下去。她去了法国，去了红城堡，投入到没有爱情只有肉欲的世界。

这部小说全部以第一人称写成，叙事始终聚焦在克彦身上，对其余人物描写都是从侧面进行的。读者会完全代入到克彦的角色里，随着他一起设计阴谋、旁观性调教、观看集体性爱。也会深深走入克彦的内心世界，感受这个压抑、自卑、性无能的男人的变态心理。

然而对于月子这个人物，读者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能识其真面目。她究竟是真的性冷淡，还是受宗教影响无法接受性爱，这些都是克彦说的，真实性存疑。读者只有读到书的最后月子的信，才能对她略知一二。她称自己是感性的，克彦是理性的，绝对无法调和。她说她讨厌克彦的学究气，讨厌他事事都要争论的性格，讨厌他不懂情趣，不了解女人的内心……从这些内容，读者看到了克彦的另一面，一个大男子主义、自我中心、自尊心极强的男人。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克彦是个“爹味”十足的男人，而且还十分“油腻”。月子说她不爱克彦，这也许是离家出走的说辞，但大概也是她的真实想法。由于缺乏对丈夫足够的爱，她对夫妻性爱很冷漠。但经历过红城堡里的“调教”以后，她却认识到即使没有爱情，也可以从单纯的肉欲里获得丰富的快感。这就让她再也无法忍受既无爱情又无快乐的家庭生活，义无反顾地回到曾经囚禁她的红城堡里去了。

对于我来说，这部书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不在于那些具体的感官性描写（其实很少，并且十分克制），而在于作者对人物心理细致入微的描写。大段的心理描写，有时未免有重复、罗嗦的嫌疑，但人的心理活动往往就是这样来回反复。克彦就像掉入道德和罪恶的漩涡里，全部心理不由得跟着月子和调教她的那些人打转，时而被卷到这一面，时而被卷到那一面，不断从各种角度、各种立场思考，从而产生了复杂的心理活动。从这个意义上说，《红城堡》更像是一部意识流小说，虽然它没有文学史上那些著名的意识流小说那样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