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罪：评电影《赎梦》

很久没有在手机上看电影了，昨天看了一部近期口碑还不错的香港电影——《赎梦》。这部电影由张家辉自导自演，刘俊谦、陈法拉等主演，是一部心理恐怖电影。

文思豪（刘俊谦饰）是一名心理医生，对病人很负责。他不惜违背医管局的规定，擅自对病人进行背景调查，以更好地进行治疗。但他自己的精神健康状况并不好，总是被儿时的痛苦记忆所缠绕，每晚做噩梦，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一天晚上，文思豪乘坐出租车。司机显得很疲劳，似乎随时都会睡去。他留下一张名片，让司机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他。

司机名叫蔡辛强（张家辉饰），他的确有着严重的精神问题。他不但每晚做噩梦，而且随时随地都可能陷入沉睡，这让他的职业变得相当危险。在一次驾驶中，他失去对车辆的控制，造成车祸，被控鲁莽驾驶。法庭指派文思豪对蔡辛强进行精神测评。

文思豪面对濒临崩溃的蔡辛强，感到束手无策。短暂清醒的蔡辛强哭喊着，要回家照顾老婆，因为她无法自主生活。文思豪再次动用关系，调查病人的背景，终于查清了事实真相……

原来，病人的本名叫沈卓仁，他曾经是一名财务分析师，替客户经营股票，赚了很多钱。他的妻子纪惠玲（陈法拉饰）见有利可图，也拿家庭财产做投机生意。然而好景不长，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来，纪惠玲投机失败，不但输光了所有钱，还亏空几千万杠杆。沈卓仁为了解决财务危机，设法欺骗自己的客户兼好友、老同学骆达志，从他的账号里转走6000万，用来弥补亏空。做完这事以后，沈卓仁和纪惠玲躲在酒店，不敢面对骆达志。骆达志本就面临财务危机，经此打击，心如死灰，带着一家四口烧炭自杀了。沈卓仁从此隐姓埋名，带着精神失常的妻子住在破旧楼房里，靠开出租车维生。

了解了蔡辛强的创伤经历后，文思豪顺利帮他克服了精神障碍，说服他面对过往，投案自首了。而文思豪也在治疗蔡辛强的过程中，勇敢面对自己的童年创伤。他的父亲经营一家排档，母亲有精神病，没日没夜地劳作。年幼的文思豪偷了父亲的钱，替母亲买了一只手镯。他回到家，却看见父亲正在殴打母亲。因为父亲怀疑是母亲偷了钱。文思豪吓得不能说话，眼看着母亲从窗户跌落，摔死了。从此，这一幕悲剧成了父子俩共同的心病。父亲不慎摔伤盆骨，住院治疗，文思豪前去看望。两个人握手痛哭。

蔡辛强的妻子在丈夫治疗期间，生活无法自理，差点死在屋里。好在有社工帮助，才渡过难关。她去监狱探望蔡辛强，一见到他就发疯。过了不久，狱警告诉蔡辛强，他妻子跳楼自杀了。蔡辛强埋头痛哭。

这部电影的看点是对人物噩梦的表现。香港恐怖电影善于运用扭曲、怪异的环境来塑造恐怖气氛，这部电影也不例外。影片一开始，导演就用一连串阴暗可怖的画面来刻画一名未成年少女的噩梦。停不下的秋千，不断上涨的污水，巨大的娃娃玩偶，构成了少女噩梦的主要的元素。文思豪经过调查发现，少女被不良少年引诱而怀孕，她害怕即将到来的孩子，因此噩梦连连。他去找不良少年谈话，又去看望少女和她的奶奶，向她们提供了可靠的建议。随着剧情的推进，导演开始逐渐表现蔡辛强和文思豪的噩梦。蔡辛强经常梦见一所房子，梦见口中喷火、面目模糊的女人，梦见疯狂的老太太，还梦见有人喊：“好热啊，好热啊。”文思豪的梦则是关于手镯、疯女人和一扇绿色的半掩的门。结合后续剧情，观众可以知道，这些梦都和人物的创伤经历有关。导演采用了大量特效画面和运镜技巧，加上相应的可怕音效，把人物的噩梦拍摄得恐怖至极。

张家辉的演技还是那样高超，把落魄出租车司机的痛苦和麻木演绎得淋漓尽致。蔡辛强的妻子是一名行事怪异、喜怒无常的女精神病人，戏份不多，但陈法拉的表演相当精彩。

然而，除此以外，这部电影就只能称为中规中矩了。电影的中间部分，为了逐渐展开蔡辛强的噩梦，剧情推进过于缓慢，看得人如坠雾里。真相一步步揭开，剧情却又进入老套。股市、股灾、诈骗、破产、自杀，这些元素在港片里随处可见。对塑造人物起到了一定的典型化作用，但也削弱了故事的新颖性。

另外，电影里的某些角色过于“工具人”。护士当娜对文思豪医生关怀备至，似乎越过了同事的界限。但导演并未展开这条情感线，让当娜的行动动机显得莫名其妙。当娜只是个配角，可能无关紧要，但另一个重要角色骆达志的刻画不够成功，就是伤筋动骨了。骆达志对蔡辛强无条件信任，签字从来不看合同内容。即使在金融危机期间，在蔡辛强显得无比心虚、面无人色的情况下，仍然自顾自签字，仿佛是故意往圈套里钻。在得知自己的钱并未用于购买股票，而是被蔡辛强全部骗走的时候，他的表现就像听说邻居家着火了一样，看不出多么痛苦。骆达志被蔡辛强骗走全部财产，既不报警，也不去找蔡辛强讨要说法。导演似乎在藏拙，不信任这个演员的演技，安排他们一家赶快自杀了事。这让骆达志的角色沦为工具人，单纯成为剧情推进器。

文思豪父子的故事线是影片的重要支线，也是塑造文思豪人物形象的重要线索。文思豪的母亲坠楼而死，父子俩都认为自己是害死她的凶手。多年来，这种罪疚感一直困扰父子二人，导致他们的关系貌合神离。如果说蔡辛强夫妻一个坐牢、一个跳楼，是罪有应得，那文思豪父子的故事结局就显得轻飘飘的。家暴致妻子自杀的男人，只是摔断了屁股，就能够和儿子握手言和、相互救赎，这代价未免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