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蒙田的独特之处

在《摹仿论》第十二章里，奥尔巴赫探讨了蒙田的作品。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1533年—1592年）是法国文艺复兴时期重要的思想家、作家和人文主义者，被誉为“散文大师”。

蒙田在《随笔集》第三卷第二章的开头这样写：

其他作家训教人，我却描述人，而且专门描述他们中的一个训教得相当糟糕的个人；倘若能够重新塑造他，我一定会将他造就成另外一种样子；现在为时已晚。我描绘的形象虽然变化无穷，一人千面，但却真实无误。这世界不过是一永远动荡的秋千，世间万物都在不停地摇晃。大地，高加索的山岩，埃及的金字塔也不例外。万物不仅因整个地球的摇晃而摇晃，而且各自本身也在摇晃。所谓恒定不过是一种较为缓慢无力的晃动而已；我把握不住我描绘的对象。他混混沌沌、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在一种自然的醉态中。我只能抓住此时此地我所关注的他。我描绘的不是他的整个一生，我描绘他的转变；不是从一个年龄段到另一个年龄段——或者像常言所说的从这七年到下七年——的转变，而是从这一天到下一天，从这一分钟到下一分钟的转变。必须把我描述的事与时间结合起来，因为我可能很快就变，不仅境遇在变，而且我的意图也在变。

这段话向我们展露了蒙田的写作意图，他所描写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蒙田说，还没有一个作家像他那样创作。并且，他描写的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对象，而是一个时刻处于变化中的人。蒙田的思路表现在一个三段论中：我描述我自己，我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人，因此这一描述必须适应我并不断变化。

蒙田的这些文字让我想起高中时所学的辩证法。辩证法的运动观认为，物质世界处于运动之中，万事万物也都处于运动之中，人的意识也因此而变化。蒙田所处的时代比黑格尔或马克思要早得多，他却能把自我当成不断运动变化的对象加以描写，不得不令人佩服。

蒙田还写道，他不是一个专门人才。在中世纪，学者们大都需要学习当世的全部学问，正如拉伯雷在他的《巨人传》里为高康大所制定的教育规划所展现的那样。人文主义者追求成为“完人”，要博学到通晓一切知识。但到了蒙田的时代，专门化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其程度远超中世纪。蒙田想强调的是，他所学的一切人文主义学问在他的身上是统一的，读者不会像在其他地方那样看到作者在不同的著作之间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