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

你知道看着一个人的一生结束是什么感觉吗？不，你不会知道。你以为你知道，但你只是参与了某个人一生中的某个阶段，而不是全部。想象你看着他出生、啼哭、吮吸、蠕动、翻身、爬行、抓握、坐起、学语、站立、跌倒、爬起、奔跑，跑到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顶撞、上大学，然后你逐渐习惯不再每天看他，而他恋爱、毕业、找到体面的工作，让你脸上有光。岁月静好、万事顺遂、和和美美、下个月结婚。忽然有一天夜里你接到电话，是单位领导打来的，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这真是奇怪。接着你终于得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可是不对啊，那不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一向都很谨慎吗？这一堆蜷缩在驾驶座一角的残破不堪的躯体怎么能够是他？是否该像电视里那样号啕大哭？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一颗心已被揉碎。而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你都仍然看到他。或在床脚，或在餐椅，或在书桌的灯光下，或大咧咧推门而入带来一阵冷风。最后你把院子的落叶聚拢一处，回想它们怎样发出嫩芽、长大、摇曳，又是怎样变黄，怎样在秋风中落下。你想，原来人生也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