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为人父

当护士从手术室抱出一个婴儿交给我的时候，她说，这就是你女儿。我双手捧过这个浑身粉嫩、闭着眼睛的小娃娃，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一名父亲。她只有我小臂那么长，体重只有几斤重。我不知道怎样抱婴儿，只是用手掌和手臂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护士笑着说，你都当爸爸了，怎么连孩子也不会抱。说着，她接过婴儿，把她抱到病房去了。我跟去那里，妻子已经躺在床上了。她刚刚经历了剖腹产手术，脸色很白，看起来很虚弱。我劝她不要动，好好休息。

我们一直都希望顺产的，这样对身体的损害最小，据说对婴儿也有好处。就在分娩的几个小时前，医生通过胎心监护和B超判断，胎儿脐带绕颈，且羊水十分浑浊，如果坚持顺产，可能会有危险，问我是否同意剖腹产？不容多想了，我当即签了手术风险告知书，看着护士把妻子推进了手术室。然后，我在走廊外坐着，等待手术结束。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想起海明威笔下的那位不幸的军官。幸好，一切都很好，很平安。

我们正在说话，护士进来说，你们有奶粉吗？孩子该吃奶了。我们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装满了行李箱，还有两大包，却没想到孩子生下来就要吃奶，而母亲的奶水不可能立刻就有。那是深夜凌晨一点，我说，这大半夜的，让我去哪里买奶粉啊？护士说，不用担心，住院部楼下小超市就有，那里24小时营业，你快去吧！我立刻赶到那里，买了一罐明显高价的奶粉。那小婴儿，张开粉红色的小嘴，叼住奶嘴，就开始吸吮起来，吃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食物。

护士又把婴儿带去打卡介疫苗，我看到那间屋子里有许多小床，每张小床上都有一个婴儿。他们的襁褓上都有一个卡片，上面写着“某某宝”，某某就是母亲的名字。也许只有这一刻，他们是按照母亲的名字区分的，等取了名字，也就冠上了父亲的姓氏。

我们小睡了一阵，天就亮了，接着就是忙碌的一天，甚至我都忘了究竟忙了些什么。

在我女儿三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她忽然说，她在妈妈的肚子里游泳，玩皮带，喝水，后来还吃自己的粑粑。她还说，医生把妈妈的肚子割开，把她取出来了。我们听了以后都感到震惊。妻子说，有些孩子会有胎内记忆，记得他们在母亲肚子里的事情，但随着孩子生长，这种记忆就会消失。

第一天当父亲就是这样，新鲜，喜悦，忙碌，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