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在社会规范下的异化:评《怪房客》
罗兰·托波尔 (Roland Topor)的小说《怪房客》是一部超现实主义的心理恐怖小说,英国作家约翰·福尔斯 (John Fowles)认为这是一本“卡夫卡传统”的小说。
小说中如梦呓般的心理描写和荒诞的现实叙述的确很像卡夫卡,但这部小说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作品,有随时间线索逐步推进的完整的故事情节,其塑造的人物形象也独具特色,发人深省。
剧情简介
波兰裔的巴黎市民特雷尔科夫斯基失去了住所,找到了一处新公寓。这所公寓的一位女住户西蒙•疏勒刚从窗户跳楼,正住在医院里。房主齐先生告诉他,如果女住户死了,他就会考虑把公寓租给他。特雷尔科夫斯基去医院看望西蒙,她浑身缠着绷带,奄奄一息,一旁站着自称是她好友的女子斯黛拉。特雷尔科夫斯基和斯黛拉交谈了几句,斯黛拉说西蒙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自杀呢?这时西蒙爆发出剧烈的嘶吼,护士请他们离开了。两人去了酒馆和电影院。
西蒙很快死了,特雷尔科夫斯基如愿搬进了她的旧公寓。他的朋友们前来庆祝乔迁之喜,闹到很晚,邻居前来制止他们制造噪音。特雷尔科夫斯基打发朋友们离开了。
随后的日子里,特雷尔科夫斯基总感觉这所公寓里的人都在针对他,像是在给他设计一个巨大的阴谋。他发现西蒙的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留下了,还无意间发现西蒙掉落的门牙藏在墙壁里。有一位老妇人拿着一封请愿书,要求特雷尔科夫斯基签字,驱逐一户房客,因为她们制造噪音。不久,有一位带着残疾女儿的妇人敲开门,感谢他没有在驱逐房客的请愿书上签字。但她们还是不得不离开公寓。特雷尔科夫斯基把这当成邻居们的一种威胁。
他去对面的餐馆吃饭,侍者给他吃西蒙爱吃的食物,给他西蒙爱抽的烟。他的公寓被盗了,个人物品被洗劫一空,而前房客西蒙的物品却安然无恙。他要去报警,但被房主齐先生拦下了,他不断声称这所公寓很安全,名声很好。有一天,特雷尔科夫斯基发现自己穿着女装,打扮成了西蒙的样子。他的门牙掉了,他在墙壁的小洞里找到了它。他怀疑这幢公寓里的邻居打算把自己变成西蒙,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逃离。
他去找斯黛拉,说自己没地方住了。斯黛拉友好地接待了他,留他住宿。第二天,斯黛拉去上班了,有人敲门,特雷尔科夫斯基发现那竟是齐先生。齐先生走后,特雷尔科夫斯基怀疑,斯黛拉和那些邻居是一伙的,都想把自己变成西蒙,逼自己自杀。他还怀疑,斯黛拉一开始就在引诱自己一步步走入布置好的陷阱。
他想要买枪自卫,但只买到一把玩具枪。在街上,他被一辆车撞倒,司机正好是公寓的一位邻居。他更加坚信那些人要害死自己,坚持不肯回家。警察无奈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要求肇事的邻居把他送回家。
特雷尔科夫斯基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穿着女装。他向窗外望去,只见所有人都站在窗户后面,像是坐在戏院的座位上等待一出好戏上演。他看见齐先生、老妇人、带着残疾女儿的妇人,还有斯黛拉,坐在包厢里,正向他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发出狂笑。他明白了,他们正在把他变成西蒙,等着他从窗户跳下。他受不了这种羞辱,宁愿一死,于是从窗户跳下。但他没死,他看到那些人恶狠狠的面孔上露出凶狠的目光,有的要打电话找人抓他,有的拿着网子要捕获他。他激烈反抗,把血涂得到处都是,嘴里喊着:“我不是西蒙•疏勒,我不是西蒙•疏勒。你们想把我变成她?没门!”他挣扎着逃进自己的房间,接着第二次从窗户跳下。
特雷尔科夫斯基住进医院,浑身缠满绷带。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斯黛拉站在床边,而在她旁边的竟是自己。他彻底变成了西蒙•疏勒,而下一个特雷尔科夫斯基也即将步他的后尘。他忍不住发出剧烈的嘶吼……
评论和疑问
这本小说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但却不容易理解。问题在于,究竟特雷尔科夫斯基真的遇见了一群诡秘、残暴的邻居,或者他只是被害妄想症发作?法国著名导演罗曼•波兰斯基自导自演的电影《怪房客》改编自这部小说,几乎是原样照搬了故事情节,但导演显然把故事解读为男主人公的被害妄想,其中有不少镜头细节可以支持这一观点。
但无论是男主人公的真实经历,还是他被害妄想症发作,作品表达的内涵还是一致的:现代社会对个体身份和性格的剥夺。无论这个过程是在现实中发生的,还是在男主人公的幻想中发生的,都不影响这一内涵的表达,区别仅在于这是一个恐怖故事或寓言故事。
特雷尔科夫斯基代表了现代社会中寻求自我存在感和身份认同的个体,而公寓里的邻居们代表了社会结构。作者把个人和社会的矛盾冲突浓缩到一处公寓里,把这种冲突具体化为某一个体被社会强行剥离自我特性,并且强加给他另一个身份的故事。
仔细想想,我们何尝不是处于这种危机中呢?作为人类,我们渴望“做自己”。但我们周围的社会结构对我们的有着既定的期待,它想让我们变成某甲、某乙、某丙、某丁,可我们自己到底是谁呢?我们为何变得不像自己呢?在何时变得不像自己呢?这是现代社会中时刻发生的无数悲剧的其中之一,还是我们的妄想?谁又说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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