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螃蟹
十年前的夏天,我们到四川开县办事。说是四川,并不严谨,因为自1997年以后,开县就划归重庆管辖了,但很多人习惯上仍把开县当作四川。
那里地处大巴山南麓,就是李商隐“却话巴山夜雨时”和刘禹锡“二十三年弃置身”的地方。时而在岭上,只见群山连绵不绝,望不到边;时而到了峡谷,两侧高山遮天蔽日,才过中午,竟已不见太阳。
这地方自古以来都是贬黜官员之地,亲身到此,才能体会生活的艰辛。星星点点的村庄,坐落在大山深处。大多只有几户人家,有的甚至只有一户。耕地很少,大都集中在河边的狭长地带。山坡上稍微平坦处,都被村民开垦成了小块田地。
我们在那里待了好几天,有一件事让我难忘。有天夜里,同伴喊着我,说走,弄点好吃的去。我以为他要带我去下馆子,出了门,只见有一个村民朋友也在,手里提着一个塑料桶。我们一行四个人,开车到了一处峡谷时,天已经黑了。路旁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村民朋友拿出一顶矿工戴的头盔,上面有一盏极亮的灯,卷起裤管,就踏进了河里。他们搞得神秘兮兮,原来是抓螃蟹来了!
我们纷纷效仿,一个个走进河水里。虽然是盛夏,但大山里的空气很凉,河水更凉,竟然让人直打哆嗦。灯光下,我们翻开石头,有时一无所得,有时看见螃蟹举着大钳子一动不动,有时却看见它们扒拉着尖细的腿,嗤溜一下不见踪影。螃蟹在水里行动很迅捷,跟它们笨笨的外形并不匹配。
我们从天色变黑,开始抓螃蟹,直到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才提着大半桶螃蟹下了山。一路上,桶里的螃蟹扒拉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路边草丛里的蟋蟀不住鸣叫,远处传来斑鸠和杜鹃的叫声——大自然的协奏曲如此美妙!
到了家,我们就动手处理螃蟹。河蟹的个头都不大,跟商场里的大闸蟹完全是两个物种。抠掉蟹壳,清理内脏,掰掉指甲,涮洗干净,这螃蟹就算处理好了。大铁锅里烧上热油,放入葱姜蒜末,爆出香味,再把螃蟹全部倒入,顿时,佐料的香气混合着螃蟹的鲜味扑鼻而来。放入盐,继续翻炒,直到螃蟹变成红色,就可以出锅了。我们炒了满满一盆,村民朋友还炒了腊肉和腊肠,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迫不及待动起了筷子。
山里的螃蟹,鲜味十足。小螃蟹的壳很脆,可以嚼碎咽下,根本用不着像城里人那样斯文备至。但是有些大螃蟹,还是得咬开蟹钳,用筷子挑出蟹肉,才能享用美味。吃着螃蟹,喝着啤酒,那一晚真是痛快啊!
现在的人们都流行吃大闸蟹,但大闸蟹跟河蟹比起来,只能用寡淡无味来形容。我从小就跟伙伴们一起下河抓螃蟹,但像这次一样吃得这么过瘾,还是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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