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
当夜幕浓重笼罩偏僻的小村时,
一切声音归于寂寥,除了偶尔
响起的风吹过树梢的尖啸,和
不知谁家的看门狗忽然的狂叫。
有一个身影急速地步行,停驻
在一所又一所农村小院的门前。
他狂乱地敲打木门,或是扯着
尖锐的嗓子叫喊:
婶,婶,快给我拿香油来!
我的奶奶惊醒了,她不知所措。
因为门外的人,是村里的恐惧,
是该死的诅咒,是逃脱的疯人。
——婶,婶,快给我拿香油来!
——你要香油做什么,在这样的夜晚?
我好苦啊,他们给我吃的是什么?
没有肉,没有油,只有煮的稀烂
的白菜或是硬如土块的馒头。
我喝的水里有污渍,泥沙,死虫。
当我睡在那铁筑的门后,铁筑的床
我回想起为什么我在那个地方。
有一天我像往常在村里和田地游荡,
我走到背风的山坡,收获过的地上。
我看见手挎篮子的婆子
有把锄头扛在她的肩上。
请你给我你篮子里的花生,
因为我走了很久,已经饿了。
她见我就发抖,像信徒见了神,
又像蛋壳般脆弱的人见了魔鬼。
那时我吃了花生,我渴了。
我说,老婆子,你去给我打水。
而她竟敢说,没有打水的器具,
河水就在沟底,让我自己去喝。
她是谁?竟敢反驳我?
她是什么人?竟敢命令我?
向来我要的没人拒绝,
我索要的人都给我。
我的眼里冒火,像烧尽一把枯草
一样烧尽这取死的老婆子。
我夺下她的锄头,用我有力的手
给这不敬的人掘出血肉的墓穴。
那触感不同,不像掘在泥土里
也不像掘到了坚硬的石头。
这又有什么要紧呢?谁让她竟敢
违拗我的意志,拒绝我的要求。
现在,你这躲在木门后的婆子
你以为这门闩紧扣的厚重的门
足以保护你吗?岂不知我一只手
就可以把它推翻。
现在,你去给我拿香油来。
我的奶奶于是只得去厨房
将珍藏的香油倒进碗里,
跪着将它从门槛的下送出。
咕咚、咕咚,那人将一碗香油
顷刻间倒进自己的宽大的肠胃。
他发出满足的呻吟,那声音像
饱足的兽。接着他急速地行走,
只留下呜咽的风,低微的狗吠,
和我的奶奶逃过一劫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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